正当二人静观其变,那伙人已经挖出了好几个坑,月色朦胧下,隐隐约约能看出底下混入泥土、破烂布料的白骨。
林阿奇倒吸口凉气,边上的云起面上也是不可思议。
这里哪是什么破败失修的旧院?分明是个藏屍毁迹的太平间啊……
少女手指揪紧,云起只觉她掐到自己皮肉,力气虽大,倒也不疼。
他按下诧异,脑海中闪过许多姜风平日里古怪的作风,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有我在,别怕。”
林阿奇抬头,高墙之上,少年侧脸在月光笼罩下越显苍白,一双棕眸又深又亮,仿佛能洞察一切人心。
“我不怕,我还想知道那是谁。”
少女眼睛睁大,眸子里除了对眼前场景的恐惧,更多的是对未知的好奇。
那具白骨上还有未完全被腐坏的血肉,屍臭味传来,熏得众人齐齐呕吐起来。
林阿奇以手掩鼻,微微皱眉。
她在北地战场上见过牺牲的将士们,对那些场景更多的是敬畏与心怀尊敬,还从未见过腐坏的屍首,一时之间,腹中喉哽处直犯恶心。
一张方帕掩住了她的口鼻,带有花木清香的味道,很快让她安心镇定下来。
林阿奇侧眸望去,身边这人倒是憋得够呛。
她掰开他的手指,将帕子展得更宽大些,一端掩住他的,另一端掩着自己。
两人蹲在墙头,靠得极近,手帕牵系着两端的人,说不清是因帕更近,还是为了更近而用帕。
云起唇角在帕子下咧得更开,林阿奇被他笑眼一恍,差点忘了这是在看可怕的挖|屍剧场。
那具屍体被挖出来了,可如何安置又成了那伙人的难题。
几人吵吵闹闹,只差没扛着铁锹互殴。
林阿奇看得啧啧称奇。
为首的终於下定决心立掌叫停:“不如叫公子前来商!”
“二公子吩咐我们做这事,这会都睡下了。”
“公子就没说挖出来怎么办吗?”为首的瞪眼。
其余的支支吾吾颇为愤懑:“公子没说啊!他只道此地藏屍已经不安全,叫我们通知您,赶紧转移地方,至於转移去哪……”
林阿奇默默扶额,感情这伙人只顾办事,不顾善后啊。
“要不,要不放回去等明日公子醒了再做打算?”
那人立即挨了为首的一个暴栗子。
“你他娘的有没有脑子?官府的人就是因为天黑不好办案,这才封了院子等明日天亮细察,这人若是被发现,二公子还能活吗?”
林阿奇敛眉,这么说来,这具屍身大有来头。
一伙人叽叽喳喳好半晌,终於有人提议:“直接扔去乱葬岗不就是了!”
“这样好,我们留个记号便是,公子若是来日问起,方可去寻。”
“好好好!快走快走!”
京中乱葬岗繁多,若说最好藏人识别的,自然是西城有“腐败山”之名的大型乱葬岗。
人一丢,狼一叼,谁管你生前风流高贵?
一伙人掏出麻袋搬铁锹,利落装屍身,随后将坑填平,飞快撤退掩藏暗门。
“那扇门颇为古怪,外面的门已经被封,单从院子外瞧,竟然浑然察觉不出这扇门。”
林阿奇与云起跳下墙头,暗暗跟在那伙人身后。
“查出死者身份,说不定还能破解京中另一谜案。”
云起点头:“朱家女婿失踪一事已久。”
“你是说——”
两人目光投向那个宽大的装有屍体的袋子,难不成那里面很有可能就是奚弘义?
可奚弘义一个从庐州来投奔京中亲戚的穷书生,怎么会得罪姜风一个郡王呢?
这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林阿奇百思不得其解,忽的手臂一顿,整个人被带着往墙根靠。
“谁?”
前面人发觉有人跟踪,脚步匆匆跑得更快。
林阿奇适时装作猫叫,那伙人才缓缓放松警惕。
西城乱葬岗离此处不远。
一行人走走停停,轮流抬麻袋,很快到了腐败山。
云起脚步轻快,很快在一大树下开辟出一小片干净空地,两人躲在树后,静悄悄打探那伙人。
为首的在地上用随身携带的石灰画了个圈,将麻袋放下后,有人大力徒手掰断好几根铁锹上的木棍,挖了个坑,将木棍插在石灰上,围成一个圈。
腐败山规矩,凡是石灰边立圈的,旁人不要上前搬运屍身,三日内会有人上前接应。
七八个人分别运作,很快将屍体埋下,随后脚步匆忙离开。
林阿奇与云起对视一眼,两人相继点头,立即上前查探。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云起自怀中掏出一个圆形长筒,朝天空放出,一道明焰喧鸣冲天,明王府的亲卫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