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早就在此藏下铁锹,且是使用旧了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被害的绝不止程恩霈一人!
这个大胆又恐怖的猜测笼罩了林阿奇心头。
两人很快在院落四角都发现了不少或生锈或腐坏的铁锹。
林阿奇后背冷汗直流,被夜风一吹,整个人由内到外拔凉拔凉的。
“姜风他,原来是这种人啊……”
林阿奇愣在原地。
“那我是救了个什么人啊?我岂不是也成了他的帮凶?”
林阿奇悔不当初,只差急得掉泪。
“不,你没有错。”云起出声,语气坚定,打断她的自责。
可林阿奇仍是红了眼眶,她只要一想到程恩霈的惨状,便觉浑身冰凉,那种窒息感便会一直笼罩着她,挥之不去。
“我若是没有救他,程恩霈也不会被他害成这样,偏偏兵马司和程大人都拿他没有办法……”
话到最后已是哽咽。
云起眸光放软,轻轻拉过她的手:“你没有做错,错的是那些做恶事的人。”
林阿奇摇头,眼中水光粼粼:“你没有看到,程恩霈有多惨。尽管她是有些心高气傲,脾气大了点,但她也没有存过害人的心思啊……可姜风,明明知道她醒了,却任由属下那样对她……”
林阿奇深吸一口气,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
“阿奇。”云起心疼弯身,指腹轻缓上前,替她抆掉那颗泪。
“他是郡王,母亲是和乐长公主,又有太后撑腰,程大人都拿他没有办法。红蕊是证人,那个大夫也是证人,可都没有用,没有人看到姜风害人了,除了我……”
她眸子突然一亮,急得攥紧他衣袖:“对啊,我也是证人!我去作证,姜风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云起对上她满怀心悸的眼神,心头一软,可话到嘴边,却又难以启口。
林阿奇眼中的光渐渐泯灭了。
“我也不行吗?”
“只有证人,没有证据。凭你们三人一面之词,只会被长公主的人抓起来,以胡乱攀嚼罪关入大牢。”
“证据就是铁锹,还带血呢,姜风他们拿着铁锹入了长公主府,兵马司的人不能去搜府吗?”
云起面色冷凝,语气却是从来没有过的软:“阿奇,你方才也说,长公主不会不管自己的儿子的。”
“公主才不会任凭他们搜府的,对吧?”
云起没有接话,少女也在意料中般,眸中火光彻底熄灭,如一尊瓷娃娃般,没有半点血色。
云起有些心疼,她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无力的时刻,那人是他的表兄,自己身为王爷都尚且不能动他一分,阿奇这个平民女子,又怎可能撼动郡王乃至公主的一丝一毫?
云起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少女嗅到他身上传来的清香,深吸一口气,终於忍不住大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女子许是哭倦了,慢慢脱离了他的怀抱,还颇不好意思地将鼻涕蹭到他衣裳上。
“……”
“我们回去吧,来日方长,不怕抓不到他把柄。”
“好。”云起目光微动,忍不住伸出手替她拂去最后一点泪痕。
两人方要离去,就听巷外一阵脚步声。
有些杂乱,又有些慌张。
林阿奇心中“咯噔”一声,有人来了。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难道是路过借宿的?
两人对视一眼,云起深眸一眯,警惕看向四周:“去看看。”
再度回到那个旧院,两人隐没在一处大树背后。
一群家丁装扮的人偷偷摸摸进了门,约莫七八人,为首的十分警觉,叫后面的人赶紧关好门。
这伙人在院落里并没有停留太久,而是推开一扇暗门,大家伙一道走了进去。
“那有门。”林阿奇戳戳云起。
“跟上去看看。”
云起正要行动,袖子被林阿奇扯住,她伸手指指墙头:“告处看得更仔细些。”
云起弯唇,动作轻便利落,飞快攀爬上墙后,又递出一手拉她上来。
二人悄悄探出脑袋,目光紧缩那伙人。
没想到二门之后还有这么大的一个院子,那些人似在商议什么,很快,又有一人从一水缸处拿出了铁锹,几个大步上前,将铁锹交给了为首的家丁。
云起刚毅面庞上已是寒冰淬冷,那个家丁,正是姜风的心腹之一。
林阿奇见他只是眼熟,紧张之下,一时半会也想不起什么。
直到他接过铁锹,以极其熟练的手法往地上砸去,林阿奇脑中“轰”的一声,想起来了!
“云起,他就是那个砸程恩霈的人!”林阿奇低气局促,凑在云起耳边道。
云起方一点头,眼前那伙人已然开始巡视行动起来。
挖坑的挖坑,挪树的挪树。
这大晚上的,这是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