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的天空尚且云蒸霞蔚、流光溢彩的时候,贾长歌回到万家庭院,那时候贾行道长和宋婶一家人已经提心吊胆地等待了半天光阴,见贾长歌毫发无损地回到家,众人提到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长舒一口气,张罗着置办饭菜,庆祝一番。
贾长歌将嘉靖帝的遗愿和隆庆帝的委托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陶思年和贾行,二人听得她刚出狼窝,又要进入虎穴,并且还是与他有旧交的龙潭虎穴,怎放心他去应对这一切,贾行思索片刻,建议道:“不如这样,你不要亲自前往公主府,就从自己的师兄弟当中选一个道行最深的替你去,我们可以额外补贴人家一点费用,如何?”
贾长歌摇头道:“这也算是欺君了,更何况我那些师兄弟们没有一个道行能够得上皇家标准的,不妥不妥。”
叔侄二人交谈的时候陶思年已然有了办法,跟那二人商量道:“要不我们就不弄那个白日飞升的把戏了,直接假造一场意外事故,贾神仙就在这场事故中下落不明,生死未知,不比白日飞升更省心省力?”
贾行想到女儿经历的三次生死攸关,对这种意外事故心生抵触,他默不作声,贾长歌也不置可否,他低着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着:“我有一个女儿,在公主府里住着,我想去看看她-——”
陶思年很想大声提醒他,你还有一个儿子在长风镖局住着呢,你怎么不想着去看看他呢?他替陶一谅愤愤不平,不敢明说,只是小声嘟哝着:“这世道都是重男轻女的,怎么到你这里反过来了呢?”
贾行和贾长歌都知道陶思年话中有话,知道他一直替陶一谅鸣不平,可是懒得跟他解释。
贾长歌诉说自己没有坚决拒绝隆庆帝的原因:“罗帏还活着的时候,我许我自己三个月的期限,无论她好与不好,三个月之后我都会摆脱现在这个身份,现在这三个月的期限还剩下两个半月了,我想这两个半月的时间就给宁安公主还有嘉和郡主。”
陶思年泼冷水道:“生恩不如养恩,你这两个半月的时间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贾长歌不喜欢他说话的口气,他抬起头,仰着脸,刚愎自用地反驳道:“只要对我来说有意义就可以了,我不需要她知道真相。”
陶思年无计可施,只好摇着头,叹息道:“本是同根生, 相去两万里.”
贾长歌装作没有听到。
嘉和郡主见管家急匆匆跑近公主的房间去汇报事情,她偷偷跑到母亲房间的窗户下面偷听仔细,原来是皇帝舅舅为公主母亲请来了一位道士来为母亲治病,这个道士还是以前的皇帝外公御用的道士,嘉和郡主听了十分好奇,一心盼着看看曾经贴身服侍过皇帝外公的道士长什么样子,她听见管家汇报完毕,母亲让管家迎道士进来,赶紧跑开,跑到管家的前头去堵着管家。
十多年过去了,公主府也颇有一些物是人非的变化,当年那个在公主府一手遮天的乳母崔妈妈因为年老多病已经告老还乡,回乡下养病去了;曾经服侍过万冬儿的公主府丫头彩云、珍儿也已经嫁人,她们属於府里的三等丫头,贴靠不到公主身边;官家还是那个管家,不过他从没有见过嘉和郡主的生母,除此之外,当年见过万冬儿一两面的内侍们毕竟只见过万冬儿一两面,十年过去了,她们也记不清驸马爷的如夫人长什么样子了。
嘉靖驾崩后,宁安公主起初只是情绪低沉,郁郁寡欢,后来病情愈来愈重,不但不愿与人说话,甚至不肯迈出房门半步,她茶饭不思,整夜整夜地失眠,半个月下来,整个人面黄肌瘦,萎靡不振,就连嘉和郡主来哄她开心,一屋子的人都笑了,宁安公主也无动於衷,似乎她的魂魄根本就不在这间容纳着她身体的屋子里。
公主府的内侍们起初以为宁安公主只是丧父之痛太重,伤了神思,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后来的一个早上,公主忽然就发了狂,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嚷嚷着要去地下找父皇要个说法,众人这才意识到公主病情的严重,赶紧上报给隆庆皇帝,隆庆帝想起先皇的嘱托,於是把贾长歌召回来委以重任,还许他可以随时进皇宫向宫人们寻求帮助。
贾长歌带着陈至谦来到公主府门前,叩响了门环。
管家得了公主的应允,去迎接贾真人入府,刚走到半道,嘉和郡主猛地从一棵树后面跳出来吓唬他,这管家一见是嘉和郡主,马上就心情宽松一些,露出了笑脸。
原来公主患病,全府上上下下都忧心忡忡,人人耷拉着一张脸,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大声喘气,唯有这嘉和郡主如同顽石一般,油盐不进,吃喝玩乐照常,丝毫不受这公主府的低压气氛影响。
嘉和郡主很可爱,人们和她在一起总是能暂时地忘掉压力极大的一些事情;嘉和郡主很漂亮,肤如白雪,肌若凝脂,明眸善睐,顾盼神飞,美中不足的是身材有些胖大,窈窕不足,粗壮有余。
管家见到小郡主截他的道,笑眯眯地问道:“小郡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嘉和郡主使劲抽抽鼻子,说道:“我闻到附近有一股道士的味道,闻着味儿就跑过来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你。”
管家笑问道:“道士的味道是什么味道啊?小郡主鼻子这么灵?可否为老夫讲解一下?”
嘉和郡主卖弄高深道:“这个味道尚且有点稀薄,待我到跟前闻他一个清清楚楚。”说罢便走在管家前头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