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北川踉踉跄跄地跟过来。
“崔公子……”他笑了笑,“还是狠辣、诛心那一挂的人物呢。”
“不装一下,”崔渡扯唇,那勉强称得上笑的表情都比方才对着大当家时真实一些,“怎么套话?”
冷漠的神色还未从崔渡脸上完全褪去,他的脸颊、衣袍染血。
全然不复山庄内不染凡尘、温良恣意的样子。
云良掏出绢帕,递了过去。
崔渡朝他笑了笑,伸手接过。
他其实想上手给公子擦一擦,怕公子看不到脸上的血迹,但又怕自己会被王爷派的暗卫暗杀……
遂只是递出了绢帕。
他想到了公子一丝不苟下达命令的样子,想到了他为达目的,言语狡黠的行为。
公子的真诚、坦率、纯良只给了王爷。
*
知州府州兵已经进了寨子,开始网罗还活着的山匪,进行看管、关押。
远远的,走来一小队人。
云良在一旁开口:“公子,为首者,是知州府赵大人。”
崔渡点头,抬步迎了上去。
云良正要跟上,被廖北川拉住:
“夫人,你手上,剑上都是血,擦擦吧。”
他看到云良把绢帕给了崔渡,就掏出了自己的。
长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其上鲜血被尽数甩落。
刷——
长剑归鞘。
“你让开!”
云良推不动廖北川。
“咳……夫人,擦一擦。”
廖北川握住云良的手,晃着身形给他擦手。
崔渡已经走远,来至赵大人跟前。
“下官提点刑狱司检法官崔渡,”崔渡拱手行礼,“见过知州大人。”
“崔检法客气了。”
赵大人看了看周遭:“治下发生此等祸事,实为本州疏忽,崔大人为此奔波助力,本官感念于心。”
“赵大人言重了,此为下官分内之事。”
云良听不到崔渡与知州大人的谈话之声,他离崔渡太远了。
崔渡身侧无人护卫的状态即将持续一炷香。
他失职了。
云良心下着急。
廖北川嘴角还在渗血,握着他的手,擦拭擦的倒是仔细。
云良使了些力气抽回手,他看着廖北川的唇角:
“你还是自己擦擦吧。”
说完就要抬步,却又被廖北川拉住:
“夫人,你别走,我站不稳。”
“都到这地步了,”云良察觉到了他意识已有些涣散,“就别硬撑了吧?”
“不敢晕……”廖北川眼睛闭起来,靠在云良肩头,“怕醒来之后就见不到夫人了……”
咚——
云良一个手刀劈下来,“帮”廖北川彻底晕了过去。
他架着人,把人放到了大当家坐的那张宽椅上。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崔渡身后。
“事关私兵与叛党,下官已上书淮西路提刑司,后日,检法官应该就到了。
“有劳知州府代为关押。”
“应该的,”赵知州有些疑惑,“本官以为,崔大人会主理此案。”
“下官只是途径六安州,还要去办陛下交代的其他差使,只能把此间案子交付上官了。”
“原来如此,”赵知州笑道,“本官会全力配合提刑司审案,请崔大人放心。”
*
六安州,客栈。
烛光下,崔渡在写密折。
他没有去审匪徒,但从大当家口中得到的信息却至关重要。
封好之后,递给云良:“留个人,待检法官到了之后,交给他。”
“是。”云良接过。
“廖兄醒了吗?”
云良抬眼:“尚未。”
“公子,”云良迟疑开口,“我们为何要带他?”
“直觉上,”崔渡垂眼,“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他的出现,或许是临时起意,也可能是蓄谋已久。
“与其与之交恶,放任其在暗处窥探。不如留在身边,可随时知晓动向。”
云良沉默。
崔渡:“他不像是穷凶极恶之辈,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公子……”云良欲言又止。
“我们身边出现这样一个人,”崔渡笑着宽慰他,“王爷不可能不重视,定然会去查他的底细,他若危险,你会收到消息。”
“是。”云良垂眼应了,揣上密折,退了出去。
崔渡来到隔壁客房,床上的廖北川脸上没什么血色,崔渡探上了他的脉息。
诊了一会儿,崔渡微微蹙眉。
他没有见过这般脉象,也没诊出廖北川中的是什么毒。
崔渡坐在桌案前沉思,手指无意识地交替轻点桌面。